凡煙小說

第26章 26 “別打了,手會疼”

關燈
第26章 26 “別打了,手會疼”

電路維修, 附近的居民區都停了電。

結束了旅行的金鈴提著大包小包到家的時候,秦鳳嬌正翻箱倒櫃地找到蠟燭點上,在夜幕即將降臨的時分, 對照明的需求顯得十分迫切。

金堂在她身旁舉著把葵扇替她扇著,失去了冷氣和風扇的夏日傍晚,房間裏有些悶熱難忍。

把帶回來的手信放在客廳的茶幾上, 金鈴推著行李箱進房間去整理需要換洗的衣物,房門敞開著, 就這麽與外面的人對話:

“今天幹脆別煮飯了, 這麽熱我們出去吃吧。”

“外面更熱, 要去你們去,隨便給我打包點就好了。”秦鳳嬌劃開火柴,擁著顫顫巍巍的火苗轉移到蠟燭上,昏暗的客廳一下就明亮了不少。

金鈴把要洗的衣服疊到一起, 抱在手上走了出去,路過客廳時回應了媽媽剛才的話:“去有空調的飯店不就好啦?”

聲音隨著她前行的步伐越來越小,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的浴室裏。

金堂也在旁跟著勸了句:“是的伯娘, 一起去吧。”

秦鳳嬌的答覆一如既往地大聲從客廳傳來:“回來還不是要熱的,不去不去。”

見勸不動,金鈴也拿媽媽沒辦法, 又舍不得這麽大熱的天再讓她進廚房做飯,只好應下:“那我們給你買點吃的回來。”

金堂也表示同意:“去哪吃?”

“就樓下大排檔吧。”金鈴隨意道, 既然秦鳳嬌不願意去, 就他們兩個人她也懶得物色多麽好的餐廳。

又想起今天大概會有很多戶人家都懶得做飯,怕晚了要排隊,她提醒金堂:“你先下去占個位置。”

而後回到房間去翻找她閑置的桌面小風扇,秦鳳嬌雖然嘴上說著在家裏不熱, 但金鈴還是想讓她更舒服些,這鬼天氣不借助點科技實在熬不住。

低頭在放置雜物的鬥櫃裏找著,窗邊桌上的手機響了聲亮起,是駱聿的信息:【今晚吃什麽?】

自那晚的談話過後,在後續的時間裏兩人雖每天都有打個照面,但幾乎沒有什麽交流。尤其後面兩天都是在飛機上,更是見面的機會都很少。

讀懂了他的暗示,但現在她總不能拋下家人去陪他吃飯,便丟了個定位過去。

【我去不了,你要想來你就來。】

左右跟他的緣份大概也就剩這最後的幾頓飯了,金鈴也不吝嗇這點時間。

也不等駱聿回覆,金鈴繼續埋頭找她的小風扇。

奇怪,明明記得是放這裏的。找了半天實在找不到,她原地大喊了聲:“媽——”

在陽臺上乘涼的秦鳳嬌也扯著嗓子:“又幹什麽啦?”

“我的風扇放哪裏了?”

秦鳳嬌搖著扇子往金鈴房間走,嘴上還不停念念叨叨地:“不是就在那裏嘛……”

-

金堂下了樓後徑直去了金鈴說的那家大排檔,來得還不算晚,正好還有空的四人桌。

選了個靠近風扇的位置坐下,等老板送過來茶水後提前拆了兩套餐具清洗。

藍色的塑料膠盆裏流動著滾燙的熱水,他一手提著茶壺淋水一手涮著餐具,臉上是專註的神情。

耳邊傳來不合時宜的馬達聲,是即使不懂行的人一聽,也能知道這車子的昂貴。

這樣的豪車居然出現在了普通得或許都能稱一句簡陋的街道上,金堂分神瞥了眼,車子他不認得,但上面下來的人倒是有幾分眼熟。

瞧著這半陌生的男人走進與他周身氣度格格不入的路邊小店裏,在門口探頭探腦地似乎在尋找著什麽。

店鋪分為露天和室內兩部分,天氣熱的緣故,大多數客人都坐在了外面。大概是沒在室外找到想找的人,他擡腳想往大排檔裏面走。

“來找金鈴的?”在他路過自己的時候,金堂叫住了他。

駱聿有些意外地看向這個坐著一旁的陌生人,從對方的年齡以及他對自己的熟悉程度來看,一下就與聽說過的那個身份對上了號。

登時醒了醒神,駱聿略微緊張地抿抿唇,朝著對方謙卑地伸出手去:“哥你好,我是金鈴的朋友,我叫駱聿。”

金堂沒有回應他的問好,拿過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掌心,斂著眉道:“什麽朋友?”

猜測對方既然都認識自己,應該不會不知道自己身份,但他們最近的狀態他可能未必清楚,駱聿斟酌著道:“嗯,之前交往過的朋友。”

“那就是前男友?”

駱聿收回滯在空中被忽視的手,有些汗顏地:“我們確實暫時分開了。”

“那你還來幹什麽?”金堂說話一點沒留情面。

金鈴從來不會帶男人回家,也不跟人藕斷絲連,這人約莫是自己偷偷找過來的,金堂對他的行為有些反感。

“……”被話嗆到的駱聿尷尬地扯扯嘴角,雖然對方的態度很不好,但礙於他的身份,還是得好好回答,“我還喜歡金鈴,想重新追求她。”

駱聿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誠懇,姿態也放得十分低。

金堂一點沒領情:“不用說那麽好聽,不就是死皮賴臉嗎?纏著分手了的前任可不是什麽光彩的事,識相點就趕緊滾。”

金鈴從小追求者就多到從街頭排到巷尾,像駱聿這樣的狗皮膏藥他見得多了。

“抱歉,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,即使你是她的親人,也和你沒什麽關系。”人的容忍程度有限,尊重他人的前提一定是對方也尊重你,並沒有感受到這種尊重的駱聿冷聲道。

“誰說我是她親人了?”金堂好笑道,對付這種人他早就十分熟練了,屢試不爽的一套流程更是信手拈來。

聽到他的話駱聿重重擰起了眉,他認錯人了?

“你爸媽沒教你不要糾纏女孩嗎?”金堂看著他不屑地笑笑,話裏話外都在詆毀他沒家教。

駱聿面上沒表露什麽,但私下握緊了些拳頭,所以這人在以什麽身份教訓他?情敵?

被歷年來接受的精英教育束縛著的他,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語反駁,他並不想像對方這般沒素質。

“還是說,你沒有爸媽?”對方卻不依不饒地挑釁著。

後面這句話觸到了他的底線,駱聿還是沒控制住憤然站了起來,面含怒氣揚聲警告:“你說什麽?”

金堂仍悠閑地臥在靠椅裏,嘲諷的笑意掛上眉梢,“沒聽清?我說你沒……”

不過他後半句話還沒能再一次說出口,整個人就被疾步上前的駱聿一把拽了起來,一記狠厲的拳風從他的左臉擦了過去,結結實實地吃了一拳頭。

駱聿的果決與行動的速度之快讓行伍出身的金堂都沒反應過來,被這一拳打得後退了兩步,差點栽倒在後面那桌顧客的桌上。

金堂忍著疼痛活動了下右邊的臉部肌肉,從撐著借力的桌上直起身來。駱聿的表現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,還以為是個軟蛋富二代呢。

“呵。”男人的勝負欲被激起,他冷呵的一聲像是宣戰的號角。

兩個男人隔著張方桌劍拔弩張地對視,各自臉上都是一觸即發的怒火。

周圍的顧客都倉皇離遠了些,生怕他們波及到自己。

上菜的老板娘哼著小調端著盤子從後廚出來,一擡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:碎了一地的碗碟,倒下的膠椅,還有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。

對鬧事的恐懼刻入骨髓的老板娘無助的一聲尖叫劃破這鋪天的熱鬧。

“啊——”

與之同時馬路對面的金鈴也喊出了尖銳的一聲,隔著老遠她就看到駱聿給了金堂一拳,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麽,但肯定不能放任這兩人打起來。

她焦急地盯著對面的紅綠燈,像回到了中學時期的跑步比賽,蓄勢待發地等待著那那一聲槍響。

“嘟嘟”急促的兩聲提醒,紅燈轉變到綠燈。

金鈴嗖地一下跑了出去,終於趕在事態惡化之前到了,現場的氛圍一如想象中的緊張,她先是扭頭去看了看金堂的情況。

這麽一會兒的功夫他的臉上就腫起來了些,可見下手的人用了多麽大的力氣,眉弓處也多了道淤青。

看著雙方都還有躍躍欲試想上前動手的意向,金鈴雙臂一伸擋在了兩人中間。

“你幹什麽?”駱聿先動的手,她也自然而然地先質問他。

駱聿有些許征楞地看著瘦小的金鈴擋在他身前,他如果真的被憤怒沖昏了頭腦,金鈴這個小身板甚至扛不住他的一下推搡。

可她還是義無反顧地替別人擋在了前面,盡管眼底還藏著一絲不輕易被察覺的害怕。

他忽就有些沮喪,只緊緊盯著她沒有說話。

見他拒不回答,金鈴誤以為他這是沖動後的心虛,也不想兩人的沖突再升級,她調和道:“請你道歉。”

駱聿冷哼了聲,被金鈴這無條件偏袒對方的樣子刺激到,滿腔的怒火愈演愈烈,他第一次沒順著金鈴的意思,“不可能。”

“不僅不可能道歉,我還要說……”他越過金鈴看向她身後的金堂,講究優雅體面的人難得地說了臟話,“你tm才是沒爸媽教養的……”

“啪——”

一道清脆的巴掌聲掩蓋了他未說完的話,因為沒有任何防備而導致臉被打到偏向一邊。

他就這個姿勢沒有動彈,身體和腦子都宕了機,只眼皮輕顫了一瞬,眼前的畫面倏的被黑黢黢一片的瀝青路面占滿。

金鈴剛擡手就後悔了,只是本能的動作比她的腦子轉得都快,還沒反應過來就當真打了下去。

她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有些後怕與震驚,自己怎麽會就動手了呢?

但在那個時候,她也實在是沒辦法聽著駱聿對金堂說出那樣的話……

“對不起……”她急忙表達自己的歉意。

聽到金鈴的道歉,駱聿垂在褲腿旁緊握的拳頭忽就松散了下來,他不住地蜷了蜷手指。

他聽出來了在她說話時來自喉嚨深處的顫動,她在害怕、在愧疚。

駱聿歪了下腦袋,看向她打他的那只手,袖子下露出嫩白的一截,掌心泛著紅,細看的話會發現還有些微腫,與白皙的手背被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顏色,正無措地揪著自己的裙擺。

“別打了。”他不知何時啞了聲音,嗓音裏是平靜如死水的落寞與頹然。

“不,我真的沒想……”金鈴還在努力為自己的失誤辯解。

“手會疼。”他緩聲說著。

話音落下的瞬間另個更為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在在場每個人的耳際,他擡手在自己的另外半邊臉上留下印記。

臉也隨著落下的力度被迫轉向另一邊,足以看出他下了多狠的手。

他輕擡眼睫,對上金鈴因驚恐而瞪大的雙眸。

“道歉了。”如果這是她想要的。

長時間沒有眨眼而泛起的生理性淚水湧上眼眶,只短短一瞬就無征兆地滑落了下來,金鈴來不及擦拭,連忙去握他的手。

“對不起對不起,你別這樣……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直到抱住了他的手臂,確定他不能再重覆剛才傷害自己的動作,金鈴才踮起腳尖湊近去看他的傷口。

他自己打的那邊的巴掌印要清晰得多,金鈴打的痕跡雖然淺,但她為了去旅行做的美甲不經意間把他的臉劃破了,細細長長的劃痕下滲出點點血絲。

不算很嚴重的傷口,但因為在臉上而格外明顯。

駱聿垂著眼,看著金鈴近在咫尺的臉龐,眼裏都是對他的心疼與內疚,漆黑的瞳仁裏只映著他一人。

被遺忘的金堂在兩人身後冷眼看著眼前這一幕,他不忿地咬了咬牙。

駱聿越過無甚遮擋的空氣對上他的視線,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,但在金鈴看不到的那邊不動聲色地沖他挑了挑眉。

是勝利者的姿態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